首先，試著回憶初次約會的情景。

是的，那是我國中二年級，14歲的事。

14歲 …

所有的衝動都集向於無建設性的時期。

現在想起來還會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為什麼呢? 只因當時的我正是所謂「混混」的

一份子。

但那時我也是很認真的在做這件事。

身著一副不良的學生制服、每天與人吵架的日子，

讓我能引以自豪的是因打架而斷裂的右門牙、遲到與缺席的次數，還有不知算不算爛的

成績。

但這樣的日子每天都過得很開心。認真的痛毆對手、認真的不唸書，

然後，認真的喜歡初次約會的女生。

她與我同班，是班上很用功的學生。成績總在前幾名，也在學生會擔任幹部。

能與她約會，是因我看不懂也不會寫英文草寫。

看不懂英文草寫這件事，也讓人無法懷疑我是不是不良學生。

但這樣的安排並不是她想當老師，

而是有一天英文課，她偶然地坐在我旁邊，順勢被選為我的「小老師」。

她沒有一絲的不悅，每天放學後陪我唸書。

「我先寫一次給你看喔」

就在她說畢開始在筆記本上流利地寫著草寫時，我喜歡上她了。

也許是因為她揮動的美麗手指，也許是放學後的教室，只剩我們兩個那心情的舞動。

無論原因為何，我認真地喜歡上她了。

補習第三天的一開始，我在筆記本寫下她尚未敎我的單字草寫，抬頭望著她。

「嗯?」她小聲的在口中嘟嚷，看看我的臉又看看筆記本。

我用自動筆指著英文單字，她將視線轉到單字上，

瞇著眼看了約五秒鐘，偷偷地笑了起來。

「好醜的字」她開心地邊笑邊看著我的臉。

她的臉頰泛紅，是因為緊張嗎?睫毛的前端微微地搖動著。

我無法看她的臉，只有低著頭。近乎同時，她也低下頭來。

我們有將近五分鐘只是靜靜垂著頭，任憑時間流逝。

先打破沉默的是她。

「很努力練習了呢」



十月的某個星期二，我和她翹課去動物園約會。

會翹課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翹課去約會》這個舉動讓人有種很特別的感覺，

因為和她是第一次約會，我們希望這是個特別的體驗。

另一個原因是我個人的因素。

在我們學校的不良學生中有個代代相傳的規章《國三下學期之前不得交女朋友》，

若破壞規章被發現的話一定會喪失當混混資格，

為了不讓那群人發現，決定選在大家都在學校的時間去約會。

話雖如此，但到底是誰、為了什麼而訂出這個規定?

這個問題不知向其他人問了幾次，大家也只有歪著頭的份。

説回約會的話題。

那天，是個柔和陽光灑落街頭的悠哉週二午後。

四周充滿睡午覺的狗和貓都永遠不會起來似的氣氛。

她出現在相約的地點，車站的刷票口，

白色的連身洋裝外披著一件黑色的羊毛毛衣，長長的秀髮在後面紮成一束。

如果她沒有穿白色運動鞋，而是穿像個小大人的鞋子的話，

我可能會假裝突然腹痛，然後逃離這個地方吧。

我穿著長T加牛仔褲，再戴頂洋基的球帽。

她看著我的帽子，羞怯地笑著跟我說「很帥喔」。

我點點頭，把想說的話又嚥回去，和她走向動物園的方向。

在到達動物園前的這段路，我和她幾乎沒說任何話，只是默默地走著。

拼命想找出什麼適當的話題，但應該找不到吧。

我不是個走在流行前端的混混。

再加上腦中忽然閃出破壞『規章』的不安，使我說不出話。

「你喜歡什麼動物?」

也許因為受不了這樣的沉默，她小小聲的問。

大象，雖然想這樣回答，但總算忍下來，不良少年是不能講出大象這種話的吧。

「狼」我這樣回答。

她微微的笑。

「不知道動物園會不會有呢……」

結果，那個動物園並沒有狼，

我們看了大象、猴子、河馬，笑談這像班上的誰。

邊看著海馬游泳的泳池邊吃她坐的三明治。

海馬有時也會朝著我們，露出好像想吃的臉。

大概逛了動物園一圈之後，我們到旁邊的公園散步。

有時，她的手背會輕輕地碰到我的，我和她的距離比起中午時更接近了。

將落的太陽拉長我們漫無目的的身影。在往公園出口時她説「今天很開心喔」。

我突然感到寂寞。如果是和她一起的話，可以這樣一直走下去。

當看到出口時我無預警的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僵硬了一下，馬上恢復原來的柔軟。

現在已想不起當時她那手的柔軟，但還記得那種轉變。

為了守護她死也無所謂。

如果，那時獅子從動物園逃出來襲擊她的話，

我應該會毫無猶豫擋在獅子面前保護她。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自約會那天起的三天後，我接受警察的輔導。

一群人拿著木棍球棒前往敵對國中尋仇時，因對方的通報全被逮捕。

在接受警方的偵訊和訓誡後，在筆錄上押上指紋。

我看著沾上黑墨水的手，感到相當可悲。

已經無法再和她牽手了。

我，是真的這樣認為。

在停學處分這段期間，她打過幾次電話來，但都沒有接。

無聊的英雄氣概作祟，我和她的關係就此終止。放學後的補習也是。

升上三年級後，和分到不同班級的她有時也會在校內擦肩而過，

但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樣，我和她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就像無論把手伸多長，也無法碰及一樣。



現在，我也已經三十好幾。

當混混留下的痕跡除了右門牙已裝上假牙，也只剩下對英文草寫不拿手這件事。

接下來我想說的跟我不是那麼有相關，是大學時代認識的友人的故事。

每當想到他的故事，便會讓我再想起14歲時第一次喜歡上她的情形。